【人民日报】滇池金线鲃的消失与重现----中国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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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中国科学院系统生物学重点实验室

滇池生态情况一度遭到破坏,成为我国污染最严重的湖泊之一。经由多年不懈治理,2016年,滇池全湖水质由劣五类上升为五类,首摘“劣五类”帽子;2018年,上升为四类,为30年来最好;2019年继续保持在四类。

今年1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考察时来到滇池星海半岛生态湿地,察看滇池、抚仙湖、洱海水样和滇池生物多样性展示。总书记指出,滇池是镶嵌在昆明的一颗宝石,要拿出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根据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配合体的理念,增强综合治理、系统治理、源头治理,再接再厉,把滇池治理事情做得更好。

理想的,或者说未来的滇池水体,是什么样子?在1月20日的展示现场,一个玻璃“生态缸”引人注目:雪白淡雅的海菜花盛开水面,滇池金线鲃游弋穿行,背角无齿蚌栖息缸底。

“这三类土著生物组成的微缩版生态系统,是以后滇池水域有望到达的理想状态。”卖力生态缸部署的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博物馆副馆长李维薇告诉记者,“滇池掩护治理已经进入一个崭新的窗口期,从工程治理为主逐渐转向本土物种回归、重现。滇池生物多样性更富厚,有利于形建立体平衡的生态系统。”

那条阳光下闪光的滇池金线鲃,被称为“滇池骨董”:早在300多万年前滇池形成时,它就存活其中。然而,随着生存情况受破坏,上世纪80年月,金线鲃从湖体消失。随着近年来人工繁育技术的突破,以及增殖放流运动连续开展,如今在入滇河流盘龙江上游,滇池金线鲃种群身影重现。

从濒危国家二级掩护动物,到现在千万尾级的人工繁育能力;从退出湖体到重新入湖,助力滇池流域生态治理——位居“云南四台甫鱼”之首的滇池金线鲃,运气变化和滇池如此休戚相关,给当前的湖泊生态情况治理修复以启迪。

消失之忧

滇池发出早期警告

潺潺流水清澈见底,三五成群的云南光唇鱼、昆明裂腹鱼和滇池金线鲃,摇头摆尾游荡。簇簇海菜花顺水漂浮,花朵粉饰水面。

暮春时节,记者来到昆明嵩明黑龙潭,似误入桃花源,心情顿感舒畅。同行的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潘晓赋感伤道:“以前五百里滇池,条条入滇池河流,都这样子!”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清人孙髯翁脍炙人口的长联,仍挂在滇池边大观楼的楹柱上,让诸多到访者浮想联翩。但不停累积的污染曾一度让这颗高原明珠黯然失色。滇池污染在世纪之交到达巅峰,人们看到的是蓝藻暴发后“绿油漆”般的滇池水。曾经的许多滇池风物,只留在了文献或影象里。滇池金线鲃就是例证。

滇池金线鲃俗称金线鱼、小洞鱼,成鱼喜食小鱼小虾,为“云南四台甫鱼”之首——其他三种是洱海的大理弓鱼、抚仙湖的鱇浪白鱼和星云湖的大头鲤。

孰料,土生土长的滇池金线鲃,上世纪80年月在滇池湖体中消失了。什么原因?

“水体污染日益严重,滥捕屡禁不止,加之竞争不外外来物种,滇池金线鲃的生存、产卵情况剧变。”和鱼打了37年交道的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研究员杨君兴解释。

滇池金线鲃是一种“娇贵”的鱼。约莫每年12月到次年3月,它都市游到滇池周边泉眼和地下暗河里产卵,水温须在18至20摄氏度,还须是洁净的流水。它把卵小心翼翼产到水下砾石外貌,进入7至8天孵化期,而青、草、鲢、鳙等“四各人鱼”的孵化期则要短得多。这意味着,如果没了龙潭(当地对泉池的称谓)、地下河这样的产卵情况,或者产卵洄游通道被阻断,滇池金线鲃繁殖将遭到致命攻击。

1969年底,滇池围湖造田开工。历时8个月,经由筑堤、排水、填土造田三大会战,滇池八景之一的“灞桥烟柳”化为乌黑腐殖土。最终,围湖造田3万亩。今后,许多龙潭还被砌石成池用来浇灌、取水,加之嗣后入滇河流陆续萎缩污染,金线鲃不得不从滇池脱离,残存在周边一些龙潭里。

很长一段时间,滇池都是一个生产型湖泊——那时提高水产物产量“解决肚子问题”是当务之急。1957年前,滇池以本土鱼类为主。60年月后期,放养鲢鳙鱼、草鱼成为主流,1969年水产物捕捞量3080吨。1975年增至8363吨,主要捕捉物为日本沼虾和秀丽白虾。80年月,外来物种银鱼开始成为主产物,单此一项产量曾达3500吨。

“直到2010年,才从水体治理角度往滇池投放本土鱼种——人工繁育的滇池金线鲃。”昆明市滇池渔政监视治理处副处长王勇先容,之前为富厚“菜篮子”引入的“四各人鱼”,尤其是附带来的麦穗鱼等,让金线鲃不堪其扰。

“金线鲃等土著鱼类在繁殖方面的‘懦弱娇贵’,恰恰说明它们对滇池康健水体情况依赖水平高。这些年,我们深切感受到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配合体,这个配合体环环相扣,缺了哪一环都不行。”在杨君兴看来,滇池金线鲃退出湖体,其实是在向人类发出早期警告,说明滇池已经“生病”了。

消失的不止金线鲃。60年月,滇池里有土著鱼26种,现在湖体中只存4种。现在,滇池流域土著鱼类有15种濒危或易危。“我们不要小看这些濒危的土著鱼类,因为每个生物都蕴藏着隐秘的地质知识、富厚的进化信息,以及名贵的基因信息。”杨君兴忧心忡忡。

同在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事情的王晓爱博士,则从遗传多样性的角度明白生物多样性,“有物种多样才有遗传的多样性,由此带来的富厚基因是人类应对种种不确定性的资源库。好比应对种种盛行感染病等也需要借助基因研究,不能因为现在‘没用’就不管,‘物种用时方恨少’。”

繁育之功

抓住拯救滇池金线鲃的重要时机

2003年的一天,杨君兴接到一个生疏的越洋电话。对方自称是全球情况基金(GEF)的,表现愿提供科研经费,资助滇池水生生物多样性恢复研究。

电话是全球情况基金东亚和太平洋地域生物多样性官员托尼·维克多打来的,资助经费由世界银行发放,属于赠款——杨君兴团队此前完成了抚仙湖鱇浪鱼的人工繁育,引起关注。有了这笔经费,杨君兴把研究眼光转向滇池金线鲃,他早就对这条鱼“寤寐求之”了。

2004年,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在昆明大板桥建设珍稀鱼类繁育基地。潘晓赋回忆,从研究所办公室去基地,得先坐74路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后转乘11路公交车,再换“摩的”前往,基地四周是连片农田。

有了经费和基地,杨君兴团队开始野外寻鱼。走遍滇池周边散布的龙潭和溪流,他们最终在嵩明黑龙潭和牧羊河找到了很小的野生金线鲃种群。

“这是拯救滇池金线鲃的重要时机。如果没有中科院和云南省发改委、科技厅等部门的支持,我们也走不到今天。”如今在办公室追忆,杨君兴颇为感伤。

科研攻关挑战重重。滇池金线鲃在野外生存良好,但来到实验室就不繁殖了,池塘里的金线鲃精子和卵子始终不成熟,没法人工授精,有些鱼甚至不排精。

要吃什么才气帮其性成熟?如何让饵料配方高度吻合其“野外食谱”?如何人工营造产卵情况?研究人员一项项重新开始探索。

滇池金线鲃在夜间运动,繁殖期里,研究人员就睡在鱼塘的埂上。“搞科研,人迁就鱼,不能鱼迁就人。”潘晓赋自基地建立就驻扎于此,“晚上视察鱼累了,翻个身能瞥见满天星斗,也是兴趣。”在那些不眠之夜里,潘晓赋给出生的儿子取名浩铭:希望在浩渺的滇池里,铭刻下这一笔。

寒来暑往,杨君兴团队围绕滇池金线鲃走过3年多。“鱼类不会说话,繁殖期又习惯隐蔽起来,只能靠一点点视察积累。”杨君兴说。

终于出苗了!2007年,实验室繁殖出300多尾鱼苗。探索出金线鲃性成熟纪律后,受精率从一小时受精三成,提高到半小时内受精七成。也在这一年,杨君兴团队获得云南省政府600万元经费支持。今后,胚胎发育、仔稚鱼的食性转化与生长等课题研究,也都希望顺利。

3月中旬,记者来到位于大板桥的鱼类基地。在孵化车间,直径两三米的钢盆里,滇池金线鲃的幼鱼密密麻麻。“鱼卵就粘在附着物上面,从最初繁殖300尾到如今上千万尾,濒危的金线鲃物种保住了!”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张源伟博士先容说。

王晓爱则自称“养细胞”的人——把滇池金线鲃的细胞“冻”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里,需要时再恢复生性。不止滇池金线鲃,她还给30多种云南土著鱼建档立卡,实现细胞水平的生存。

张源伟掌握了滇池金线鲃和鲤鱼的杂交技术,有利于工业化推广,这意味着专利和收益。如今取代潘晓赋卖力基地的他却说,光图钱就不在这里干了。

在号称“生物王国”的彩云之南,土著淡水鱼类达594种,约占全国四成,其中濒危的有138种。从这些数字中,不难领会珍稀鱼类繁育研究这项事情的特殊意义。“掩护生物多样性具有全球价值,我虽然头发白了,但另有许多濒危鱼类等着我们研究繁育。”杨君兴说。

游出实验室,滇池金线鲃将面临两个偏向:重新回到祖先们的世界,净化滇池水体;人工养殖可连续开发使用,“游”回市民餐桌。2010年起,滇池水体开始放流的金线鲃,就是杨君兴团队人工繁育的鱼苗。10年以后,它们活得怎么样?

生态之治

恢复滇池金线鲃“生境”须下绣花功夫

春暖花开时节,一则新闻引人关注:36只钳嘴鹳现身滇池湿地。

这几年,滇池湖滨恢复起来的湿地,成了天然“鸟窝”。惠顾的野鸟种类不停刷新,包罗濒危物种彩鹮,以及翻石鹬、铁嘴沙鸻等十来种。

滇池治理是事关云南全局的大事和生态文明建设重点工程。从点源污染治理到流域系统治理,从单一治污向污染治理与生态恢复并重,多年来,云南省和昆明市锲而不舍,滇池治理成效显着。

“人退湖进、休养生息,是滇池生物多样性的‘产床’。”昆明市滇池高原湖泊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潘珉,高度评价环湖截污和“四退三还”(通过退塘、退田、退人、退房,实现还湖、还林、还湿地)的治理之功,“通过工程性措施先解决外源污染问题,再转向湖体水生态治理,这也是国际湖泊治理的共性履历。”

在生物平衡、生态康健的湖体里,土著鱼类不行或缺。2010年以来,累计向滇池放流180多万尾金线鲃。同时另有滇池高背鲫、云南光唇鱼、滇池银白鱼等土著鱼——它们多数履历了在滇池里消失又重现的“运气沉浮”。

作为滇池旗舰物种,金线鲃的繁盛,对滇池生态链意义奇特。“金线鲃处于滇池食物链高层,捕食银鱼等小鱼小虾,从而抑制藻类暴发,助力水体康健。”潘晓赋先容。

然而放流10年,滇池金线鲃种群恢复仍不理想。人们虽在盘龙江上游发现了放流金线鲃的种群,“但没有发现小鱼苗,说明人工放流的鱼可能没繁殖。”王晓爱说。

原因何在?杨君兴分析,一是放流数量少,在滇池里找宛如大海捞针;二是说明滇池的整体生态情况还不甚理想——龙潭、暗河等金线鲃的洄游情况依旧被阻断。

昆明西山脚下,潘晓赋带着记者兴冲冲地去考察一个据称可能繁育金线鲃的龙潭,但现场情形让人失望:当年汩汩冒水的龙潭已然干枯。

恢复滇池金线鲃的“生境”道阻且长。以龙潭为例,它们有的干枯湮没,有的被截断成取水口。而吐纳连通的龙潭,都曾是滇池的一部门。

“如果说工程治理收效快且显见,那么滇池生态治理和生物多样性恢复,必须恒久下绣花功夫。”潘珉坦言。

暮春时节,重新开放的斗南湿地公园,波光粼粼,水草摇曳。海菜花、菖蒲、睡莲等水生植物粉饰于岸边道旁,银边麦冬、中山杉、火棘等乔灌植物梯次设置。白鹭、银鸥、红嘴鸥期待鸟成为常客;滇池金线鲃、滇白鱼、银鱼等鱼类在此畅游。

“我们云南有句童谣:‘海菜花,开白花,爱洗澡的小娃娃,清清的水不带泥也不带脏……’海菜花和滇池金线鲃的生存需要清洁的水体情况,看看各人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听完事情人员的解说,家长和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前往湿地周边,开始了“寻宝”之旅。不远处,一对新人正在拍摄婚纱照。

很难想象,这里几年前照旧大棚、鱼塘、民房一片混杂。昆明市滇池治理局副局长李应书先容,斗南湿地的建设,经由5年时间,在“四退三还”基础上,通过景观化方式拆除阻挡湖水流通的防浪堤,在重新毗连湿地与滇池的同时,充实使用土著鱼类、水生植物的生态手法净化水体。

在杨君兴看来,滇池金线鲃未来的运气,正有赖于“综合治理、系统治理、源头治理”的成效。

久远之计

不负滇池不负鱼,让更多人从生态修复中受益

1638年,大旅行家徐霞客从胜境关入云南,驻足昆明。这一年,他写下《游太西岳记》,其中说金线鱼“鱼大不逾四寸,中腴脂,首尾金一缕如线,为滇池珍味”。

太西岳下,滇池之滨,昆明不少地方有意与金线鲃续写一段历史前缘。坐落于滇池边的西山区碧鸡镇百草村,就是其中之一。村里一大一小两个龙潭,一直都有滇池金线鲃生存。村子收拾得干洁净净,正借力金线鲃打造乡村旅游。

记者赶到时,村里龙潭刚疏浚完。“金线鲃游回暗河躲起来了,施工完后游客就能看到野生金线鲃,这可是我们百草村的旅游亮点。”村民王学说。

如何发动群众敬服、恢复滇池金线鲃的生存情况?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绿水青山既是自然财富,又是经济财富。潘珉认为,群众从中受益了,就会有更多的人到场进来。

10多年前,杨君兴曾建起“海菜花—金线鲃—蚌类”立体养殖模式试验田,希望推广应用到滇池周边“四退三还”的农地上。

“‘生态缸’养殖模式虽好,惋惜有点生不逢时。”在西南林业大学退休教授周伟看来,怎样迅速让滇池水清是那时最紧迫的任务,“花鱼蚌”的养殖模式治理收效慢。而如今,周伟以为时机来了:“这模式既能让村民通过卖金线鲃、海菜花获得收益,又能净化滇池水质、促进生物多样性,值得在滇池‘轮牧’推广。”

前些年,“花鱼蚌”养殖模式推广成效不彰还在于缺乏良种,如杨君兴自己所言,“如果不能稳定、批量地供苗,如何让养殖户以此克绍箕裘?”如今,这不再是一个问题——历时13年,杨君兴团队以野生滇池金线鲃为基础,终于培育出可规模化养殖的品种“鲃优1号”,生长速度比野生品种快了四成,肌间刺优化八成,煮熟可以直接品味咽下。

2018年5月,“鲃优1号”经第五届全国水产原种和良种审定委员会审定,成为云南省首个获国家认证的水产养殖新品种。此前10年,这个委员会审定182个水产新品种,云南付诸阙如,富厚的鱼类资源没能转化为工业优势。

如今品种问题解决了,市场推广如何?

出昆明200多公里,抵达曲靖市会泽县。在乌蒙山要地穿行,沿野牛厩河溯源而上,一路水声喧哗,山花绚丽,就来到滇泽水产公司的养殖基地。

养殖基地卖力人李建友恒久和杨君兴团队互助,致力于滇池金线鲃的工业化推广。基地以鲟鱼为主,附带养殖40多种云南土著鱼。这些土著鱼常被放流到四周的牛栏江,这里也是滇池补水工程起点。

只管滇池金线鲃市价高达六七百元一公斤,但销量有限推广不开。李建友总结:“一方面是养殖门槛限制,鱼小,一公斤30多条,而生长周期需两年;另一方面是知名度不高,究竟成为养殖新品种才是这一两年的事。”

在原有流水池塘集约化养殖基础上,李建友琢磨出“稻田养土著鱼”:在一方稻田设出水口和入水口,稻田一侧挖沟。通过稻田水量控制,可以调治水温,从而影响鱼的进食习惯和繁殖期;割稻子时鱼进入沟里,克服了稻田养鱼的季节性。由此,产量与收益节节攀升。李建友说:“这套技术简朴成熟易复制,金线鲃养殖规模不再是问题。2018年刚起步时我们养殖面积是50亩,产出20吨商品鱼,今年预计可到达300吨。”

李建友的探索,和杨君兴“立体湿地”的思路不约而同。“云南冷水清洁的小坑塘溪流多,适合土著鱼生长。”杨君兴坚信,“金线鲃能发生效益,‘游’回老黎民的餐桌,是更可靠的掩护,也是推进湖泊流域生态治理的契机。”

许多见过滇池以前样子的人,同杨君兴一样满怀期待。百草村85岁的老人刘红宽回忆,年轻时水里的鱼比树叶子还多,金线鲃夜里运动,人站在河沟里直撞脚。“金线鲃像绸缎衣服般丝滑,一点不怕人!卖得比一般鱼贵,好吃呢。”

从老人陶醉的神情里,记者好像又看到了谁人“喜茫茫空阔无边”的滇池:那里“苹天苇地”,粉饰些翠羽丹霞、香稻晴沙;那里苍烟落照,可观半江渔火、两行秋雁。近处看,成群的金线鲃在龙潭溪涧和滇池间穿行,阳光下熠熠生辉,“首尾金一缕如线”……

那一刻,记者心头一动,想到了潘晓赋的那句话——“掩护滇池金线鲃,也是掩护我们的乡愁”。

(原载于《人民日报》 2020-5-15 13版)


滇池生态情况一度遭到破坏,成为我国污染最严重的湖泊之一。经由多年不懈治理,2016年,滇池全湖水质由劣五类上升为五类,首摘“劣五类”帽子;2018年,上升为四类,为30年来最好;2019年继续保持在四类。
今年1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考察时来到滇池星海半岛生态湿地,察看滇池、抚仙湖、洱海水样和滇池生物多样性展示。总书记指出,滇池是镶嵌在昆明的一颗宝石,要拿出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根据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配合体的理念,增强综合治理、系统治理、源头治理,再接再厉,把滇池治理事情做得更好。
理想的,或者说未来的滇池水体,是什么样子?在1月20日的展示现场,一个玻璃“生态缸”引人注目:雪白淡雅的海菜花盛开水面,滇池金线鲃游弋穿行,背角无齿蚌栖息缸底。
“这三类土著生物组成的微缩版生态系统,是以后滇池水域有望到达的理想状态。”卖力生态缸部署的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博物馆副馆长李维薇告诉记者,“滇池掩护治理已经进入一个崭新的窗口期,从工程治理为主逐渐转向本土物种回归、重现。滇池生物多样性更富厚,有利于形建立体平衡的生态系统。”
那条阳光下闪光的滇池金线鲃,被称为“滇池骨董”:早在300多万年前滇池形成时,它就存活其中。然而,随着生存情况受破坏,上世纪80年月,金线鲃从湖体消失。随着近年来人工繁育技术的突破,以及增殖放流运动连续开展,如今在入滇河流盘龙江上游,滇池金线鲃种群身影重现。
从濒危国家二级掩护动物,到现在千万尾级的人工繁育能力;从退出湖体到重新入湖,助力滇池流域生态治理——位居“云南四台甫鱼”之首的滇池金线鲃,运气变化和滇池如此休戚相关,给当前的湖泊生态情况治理修复以启迪。
消失之忧
滇池发出早期警告
潺潺流水清澈见底,三五成群的云南光唇鱼、昆明裂腹鱼和滇池金线鲃,摇头摆尾游荡。簇簇海菜花顺水漂浮,花朵粉饰水面。
暮春时节,记者来到昆明嵩明黑龙潭,似误入桃花源,心情顿感舒畅。同行的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潘晓赋感伤道:“以前五百里滇池,条条入滇池河流,都这样子!”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清人孙髯翁脍炙人口的长联,仍挂在滇池边大观楼的楹柱上,让诸多到访者浮想联翩。但不停累积的污染曾一度让这颗高原明珠黯然失色。滇池污染在世纪之交到达巅峰,人们看到的是蓝藻暴发后“绿油漆”般的滇池水。曾经的许多滇池风物,只留在了文献或影象里。滇池金线鲃就是例证。
滇池金线鲃俗称金线鱼、小洞鱼,成鱼喜食小鱼小虾,为“云南四台甫鱼”之首——其他三种是洱海的大理弓鱼、抚仙湖的鱇浪白鱼和星云湖的大头鲤。
孰料,土生土长的滇池金线鲃,上世纪80年月在滇池湖体中消失了。什么原因?
“水体污染日益严重,滥捕屡禁不止,加之竞争不外外来物种,滇池金线鲃的生存、产卵情况剧变。”和鱼打了37年交道的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研究员杨君兴解释。
滇池金线鲃是一种“娇贵”的鱼。约莫每年12月到次年3月,它都市游到滇池周边泉眼和地下暗河里产卵,水温须在18至20摄氏度,还须是洁净的流水。它把卵小心翼翼产到水下砾石外貌,进入7至8天孵化期,而青、草、鲢、鳙等“四各人鱼”的孵化期则要短得多。这意味着,如果没了龙潭(当地对泉池的称谓)、地下河这样的产卵情况,或者产卵洄游通道被阻断,滇池金线鲃繁殖将遭到致命攻击。
1969年底,滇池围湖造田开工。历时8个月,经由筑堤、排水、填土造田三大会战,滇池八景之一的“灞桥烟柳”化为乌黑腐殖土。最终,围湖造田3万亩。今后,许多龙潭还被砌石成池用来浇灌、取水,加之嗣后入滇河流陆续萎缩污染,金线鲃不得不从滇池脱离,残存在周边一些龙潭里。
很长一段时间,滇池都是一个生产型湖泊——那时提高水产物产量“解决肚子问题”是当务之急。1957年前,滇池以本土鱼类为主。60年月后期,放养鲢鳙鱼、草鱼成为主流,1969年水产物捕捞量3080吨。1975年增至8363吨,主要捕捉物为日本沼虾和秀丽白虾。80年月,外来物种银鱼开始成为主产物,单此一项产量曾达3500吨。
“直到2010年,才从水体治理角度往滇池投放本土鱼种——人工繁育的滇池金线鲃。”昆明市滇池渔政监视治理处副处长王勇先容,之前为富厚“菜篮子”引入的“四各人鱼”,尤其是附带来的麦穗鱼等,让金线鲃不堪其扰。
“金线鲃等土著鱼类在繁殖方面的‘懦弱娇贵’,恰恰说明它们对滇池康健水体情况依赖水平高。这些年,我们深切感受到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配合体,这个配合体环环相扣,缺了哪一环都不行。”在杨君兴看来,滇池金线鲃退出湖体,其实是在向人类发出早期警告,说明滇池已经“生病”了。
消失的不止金线鲃。60年月,滇池里有土著鱼26种,现在湖体中只存4种。现在,滇池流域土著鱼类有15种濒危或易危。“我们不要小看这些濒危的土著鱼类,因为每个生物都蕴藏着隐秘的地质知识、富厚的进化信息,以及名贵的基因信息。”杨君兴忧心忡忡。
同在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事情的王晓爱博士,则从遗传多样性的角度明白生物多样性,“有物种多样才有遗传的多样性,由此带来的富厚基因是人类应对种种不确定性的资源库。好比应对种种盛行感染病等也需要借助基因研究,不能因为现在‘没用’就不管,‘物种用时方恨少’。”
繁育之功
抓住拯救滇池金线鲃的重要时机
2003年的一天,杨君兴接到一个生疏的越洋电话。对方自称是全球情况基金(GEF)的,表现愿提供科研经费,资助滇池水生生物多样性恢复研究。
电话是全球情况基金东亚和太平洋地域生物多样性官员托尼·维克多打来的,资助经费由世界银行发放,属于赠款——杨君兴团队此前完成了抚仙湖鱇浪鱼的人工繁育,引起关注。有了这笔经费,杨君兴把研究眼光转向滇池金线鲃,他早就对这条鱼“寤寐求之”了。
2004年,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在昆明大板桥建设珍稀鱼类繁育基地。潘晓赋回忆,从研究所办公室去基地,得先坐74路公交车,一个多小时后转乘11路公交车,再换“摩的”前往,基地四周是连片农田。
有了经费和基地,杨君兴团队开始野外寻鱼。走遍滇池周边散布的龙潭和溪流,他们最终在嵩明黑龙潭和牧羊河找到了很小的野生金线鲃种群。
“这是拯救滇池金线鲃的重要时机。如果没有中科院和云南省发改委、科技厅等部门的支持,我们也走不到今天。”如今在办公室追忆,杨君兴颇为感伤。
科研攻关挑战重重。滇池金线鲃在野外生存良好,但来到实验室就不繁殖了,池塘里的金线鲃精子和卵子始终不成熟,没法人工授精,有些鱼甚至不排精。
要吃什么才气帮其性成熟?如何让饵料配方高度吻合其“野外食谱”?如何人工营造产卵情况?研究人员一项项重新开始探索。
滇池金线鲃在夜间运动,繁殖期里,研究人员就睡在鱼塘的埂上。“搞科研,人迁就鱼,不能鱼迁就人。”潘晓赋自基地建立就驻扎于此,“晚上视察鱼累了,翻个身能瞥见满天星斗,也是兴趣。”在那些不眠之夜里,潘晓赋给出生的儿子取名浩铭:希望在浩渺的滇池里,铭刻下这一笔。
寒来暑往,杨君兴团队围绕滇池金线鲃走过3年多。“鱼类不会说话,繁殖期又习惯隐蔽起来,只能靠一点点视察积累。”杨君兴说。
终于出苗了!2007年,实验室繁殖出300多尾鱼苗。探索出金线鲃性成熟纪律后,受精率从一小时受精三成,提高到半小时内受精七成。也在这一年,杨君兴团队获得云南省政府600万元经费支持。今后,胚胎发育、仔稚鱼的食性转化与生长等课题研究,也都希望顺利。
3月中旬,记者来到位于大板桥的鱼类基地。在孵化车间,直径两三米的钢盆里,滇池金线鲃的幼鱼密密麻麻。“鱼卵就粘在附着物上面,从最初繁殖300尾到如今上千万尾,濒危的金线鲃物种保住了!”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张源伟博士先容说。
王晓爱则自称“养细胞”的人——把滇池金线鲃的细胞“冻”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里,需要时再恢复生性。不止滇池金线鲃,她还给30多种云南土著鱼建档立卡,实现细胞水平的生存。
张源伟掌握了滇池金线鲃和鲤鱼的杂交技术,有利于工业化推广,这意味着专利和收益。如今取代潘晓赋卖力基地的他却说,光图钱就不在这里干了。
在号称“生物王国”的彩云之南,土著淡水鱼类达594种,约占全国四成,其中濒危的有138种。从这些数字中,不难领会珍稀鱼类繁育研究这项事情的特殊意义。“掩护生物多样性具有全球价值,我虽然头发白了,但另有许多濒危鱼类等着我们研究繁育。”杨君兴说。
游出实验室,滇池金线鲃将面临两个偏向:重新回到祖先们的世界,净化滇池水体;人工养殖可连续开发使用,“游”回市民餐桌。2010年起,滇池水体开始放流的金线鲃,就是杨君兴团队人工繁育的鱼苗。10年以后,它们活得怎么样?
生态之治
恢复滇池金线鲃“生境”须下绣花功夫
春暖花开时节,一则新闻引人关注:36只钳嘴鹳现身滇池湿地。
这几年,滇池湖滨恢复起来的湿地,成了天然“鸟窝”。惠顾的野鸟种类不停刷新,包罗濒危物种彩鹮,以及翻石鹬、铁嘴沙鸻等十来种。
滇池治理是事关云南全局的大事和生态文明建设重点工程。从点源污染治理到流域系统治理,从单一治污向污染治理与生态恢复并重,多年来,云南省和昆明市锲而不舍,滇池治理成效显着。
“人退湖进、休养生息,是滇池生物多样性的‘产床’。”昆明市滇池高原湖泊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潘珉,高度评价环湖截污和“四退三还”(通过退塘、退田、退人、退房,实现还湖、还林、还湿地)的治理之功,“通过工程性措施先解决外源污染问题,再转向湖体水生态治理,这也是国际湖泊治理的共性履历。”
在生物平衡、生态康健的湖体里,土著鱼类不行或缺。2010年以来,累计向滇池放流180多万尾金线鲃。同时另有滇池高背鲫、云南光唇鱼、滇池银白鱼等土著鱼——它们多数履历了在滇池里消失又重现的“运气沉浮”。
作为滇池旗舰物种,金线鲃的繁盛,对滇池生态链意义奇特。“金线鲃处于滇池食物链高层,捕食银鱼等小鱼小虾,从而抑制藻类暴发,助力水体康健。”潘晓赋先容。
然而放流10年,滇池金线鲃种群恢复仍不理想。人们虽在盘龙江上游发现了放流金线鲃的种群,“但没有发现小鱼苗,说明人工放流的鱼可能没繁殖。”王晓爱说。
原因何在?杨君兴分析,一是放流数量少,在滇池里找宛如大海捞针;二是说明滇池的整体生态情况还不甚理想——龙潭、暗河等金线鲃的洄游情况依旧被阻断。
昆明西山脚下,潘晓赋带着记者兴冲冲地去考察一个据称可能繁育金线鲃的龙潭,但现场情形让人失望:当年汩汩冒水的龙潭已然干枯。
恢复滇池金线鲃的“生境”道阻且长。以龙潭为例,它们有的干枯湮没,有的被截断成取水口。而吐纳连通的龙潭,都曾是滇池的一部门。
“如果说工程治理收效快且显见,那么滇池生态治理和生物多样性恢复,必须恒久下绣花功夫。”潘珉坦言。
暮春时节,重新开放的斗南湿地公园,波光粼粼,水草摇曳。海菜花、菖蒲、睡莲等水生植物粉饰于岸边道旁,银边麦冬、中山杉、火棘等乔灌植物梯次设置。白鹭、银鸥、红嘴鸥期待鸟成为常客;滇池金线鲃、滇白鱼、银鱼等鱼类在此畅游。
“我们云南有句童谣:‘海菜花,开白花,爱洗澡的小娃娃,清清的水不带泥也不带脏……’海菜花和滇池金线鲃的生存需要清洁的水体情况,看看各人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听完事情人员的解说,家长和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前往湿地周边,开始了“寻宝”之旅。不远处,一对新人正在拍摄婚纱照。
很难想象,这里几年前照旧大棚、鱼塘、民房一片混杂。昆明市滇池治理局副局长李应书先容,斗南湿地的建设,经由5年时间,在“四退三还”基础上,通过景观化方式拆除阻挡湖水流通的防浪堤,在重新毗连湿地与滇池的同时,充实使用土著鱼类、水生植物的生态手法净化水体。
在杨君兴看来,滇池金线鲃未来的运气,正有赖于“综合治理、系统治理、源头治理”的成效。
久远之计
不负滇池不负鱼,让更多人从生态修复中受益
1638年,大旅行家徐霞客从胜境关入云南,驻足昆明。这一年,他写下《游太西岳记》,其中说金线鱼“鱼大不逾四寸,中腴脂,首尾金一缕如线,为滇池珍味”。
太西岳下,滇池之滨,昆明不少地方有意与金线鲃续写一段历史前缘。坐落于滇池边的西山区碧鸡镇百草村,就是其中之一。村里一大一小两个龙潭,一直都有滇池金线鲃生存。村子收拾得干洁净净,正借力金线鲃打造乡村旅游。
记者赶到时,村里龙潭刚疏浚完。“金线鲃游回暗河躲起来了,施工完后游客就能看到野生金线鲃,这可是我们百草村的旅游亮点。”村民王学说。
如何发动群众敬服、恢复滇池金线鲃的生存情况?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绿水青山既是自然财富,又是经济财富。潘珉认为,群众从中受益了,就会有更多的人到场进来。
10多年前,杨君兴曾建起“海菜花—金线鲃—蚌类”立体养殖模式试验田,希望推广应用到滇池周边“四退三还”的农地上。
“‘生态缸’养殖模式虽好,惋惜有点生不逢时。”在西南林业大学退休教授周伟看来,怎样迅速让滇池水清是那时最紧迫的任务,“花鱼蚌”的养殖模式治理收效慢。而如今,周伟以为时机来了:“这模式既能让村民通过卖金线鲃、海菜花获得收益,又能净化滇池水质、促进生物多样性,值得在滇池‘轮牧’推广。”
前些年,“花鱼蚌”养殖模式推广成效不彰还在于缺乏良种,如杨君兴自己所言,“如果不能稳定、批量地供苗,如何让养殖户以此克绍箕裘?”如今,这不再是一个问题——历时13年,杨君兴团队以野生滇池金线鲃为基础,终于培育出可规模化养殖的品种“鲃优1号”,生长速度比野生品种快了四成,肌间刺优化八成,煮熟可以直接品味咽下。
2018年5月,“鲃优1号”经第五届全国水产原种和良种审定委员会审定,成为云南省首个获国家认证的水产养殖新品种。此前10年,这个委员会审定182个水产新品种,云南付诸阙如,富厚的鱼类资源没能转化为工业优势。
如今品种问题解决了,市场推广如何?
出昆明200多公里,抵达曲靖市会泽县。在乌蒙山要地穿行,沿野牛厩河溯源而上,一路水声喧哗,山花绚丽,就来到滇泽水产公司的养殖基地。
养殖基地卖力人李建友恒久和杨君兴团队互助,致力于滇池金线鲃的工业化推广。基地以鲟鱼为主,附带养殖40多种云南土著鱼。这些土著鱼常被放流到四周的牛栏江,这里也是滇池补水工程起点。
只管滇池金线鲃市价高达六七百元一公斤,但销量有限推广不开。李建友总结:“一方面是养殖门槛限制,鱼小,一公斤30多条,而生长周期需两年;另一方面是知名度不高,究竟成为养殖新品种才是这一两年的事。”
在原有流水池塘集约化养殖基础上,李建友琢磨出“稻田养土著鱼”:在一方稻田设出水口和入水口,稻田一侧挖沟。通过稻田水量控制,可以调治水温,从而影响鱼的进食习惯和繁殖期;割稻子时鱼进入沟里,克服了稻田养鱼的季节性。由此,产量与收益节节攀升。李建友说:“这套技术简朴成熟易复制,金线鲃养殖规模不再是问题。2018年刚起步时我们养殖面积是50亩,产出20吨商品鱼,今年预计可到达300吨。”
李建友的探索,和杨君兴“立体湿地”的思路不约而同。“云南冷水清洁的小坑塘溪流多,适合土著鱼生长。”杨君兴坚信,“金线鲃能发生效益,‘游’回老黎民的餐桌,是更可靠的掩护,也是推进湖泊流域生态治理的契机。”
许多见过滇池以前样子的人,同杨君兴一样满怀期待。百草村85岁的老人刘红宽回忆,年轻时水里的鱼比树叶子还多,金线鲃夜里运动,人站在河沟里直撞脚。“金线鲃像绸缎衣服般丝滑,一点不怕人!卖得比一般鱼贵,好吃呢。”
从老人陶醉的神情里,记者好像又看到了谁人“喜茫茫空阔无边”的滇池:那里“苹天苇地”,粉饰些翠羽丹霞、香稻晴沙;那里苍烟落照,可观半江渔火、两行秋雁。近处看,成群的金线鲃在龙潭溪涧和滇池间穿行,阳光下熠熠生辉,“首尾金一缕如线”……
那一刻,记者心头一动,想到了潘晓赋的那句话——“掩护滇池金线鲃,也是掩护我们的乡愁”。
(原载于《人民日报》 2020-5-15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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